给家里打电话,无一例外说的是“热”。广州三十七八度的高温,天烦地闷。想起我大学的日子,条件还算不错,六人间,人人在脚底放个小风扇,睡的是木板加麻将牌凉席。临睡前去水房洗个彻头彻尾的冷水澡,在广州的夏天里也就是微温,借着皮肤上留存的一丝凉意赶紧倒下。半夜熄灯,淡黑的似睡非睡,实在不能忍受在床上开灯看书增加热度,卧谈会也没有心情,只听见电扇低而漫长的声音,象喘息。静静的一夜一夜热下去,岁月好象闷在坛子里。
多伦多也是这个季候最热,白花花的太阳,天空里的小片云,似乎是“今天天气哈哈哈”的一个讪笑。太阳底下走,皮肤烤得火辣辣,辣得没有机会冒油冒汗,就这么干干的绷着,绷成一面鼓。走的长了,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里头砰通砰通的擂。躲进树荫底下或者走进建筑里,才有机会出一点汗,在从里到外冷下来之前。可是跟那种三十七八度的潮湿的高温比还是不能抱怨什么了。小爱一到夏天就啧啧烦言,威胁要就地化成一滩水。也难怪,七月的爱尔兰还有机会穿外套。我不跟他这种没见识的人一般见识,只打算明年夏天六月底带他回国吃荔枝。
热天里只想吃些清淡的,冬瓜豆腐之类。听起来有点象用广东话发脾气,却实实在在是我想吃的东西。待热力减低一点,特地弯到唐人街买回来做:肉饼蒸豆腐,冬瓜排骨汤。切冬瓜的时候新室友随口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:夏天吃的菜,Winter melon soup. 她很奇怪地问:Is that why it is called "winter melon"? 我只好傻笑一下搪塞过去。新室友是个随和漫不经心的女生,对很多食物尤其是面筋(gluten)过敏,倒是省了和热心的我分享推让的麻烦。家里没有绞肉,于是解冻了一块五花肉现剁。其实不象想象的那么多功夫,很快便剁好,略调味,铺在豆腐面上蒸熟便好。待滚烫的白蒸汽散去,洒上一把葱花,烧热油淋上,再加一点酱油,因为豆腐完全没有咸味。这样菜清淡却肉香十足,因为是手剁的梅头肉,蒸出来一粒粒很筋道,几乎是简易版的“狮子头”。有葱油和酱油滋润的豆腐十分美味,就象萧红说的,一定要多浪费两碗包谷大芸豆粥的。冬瓜排骨汤火候到处,汤清瓜碧,一碗汤里只要放小半匙盐,就比味精都鲜。我痛喝了两碗,余的用来煮河粉或者泡饭。
想起以前在香港的时候,夏天很多茶餐厅有陈皮鸭腿汤饭或冬瓜鸭腿汤饭供应。初见这名号很惊艳,要来尝试。其实大部分不怎么样:鸭腿索然汤寡味,可能是客人落单才勉强撮合,全靠味精作媒人。但不时不食的概念总会让我小小感动一下,好象很多茶餐厅门口那个小小的朱红牌位,上面写着“门前土地财神,五方五土龙神”。古老时代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坚持,竟然侥幸留到今天,也让人觉得好。
一锅冬瓜排骨汤吃完,意犹未尽,又做了冬瓜瑶柱扁尖汤。排骨终是油腻,翻出一块猪腱肉。汤锅煮开,整间屋里飘着瑶柱的海水甜味。房间里的室友可能在想:“天呐她又在煮什么奇怪的东西”
